凡煙小說

第68章 -醒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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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媱呆坐在沒有點燈的房間當中,夜幕徐徐降下,屋子裏面一片漆黑。

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感覺到悔恨——大約是聽了姚夫人的話,大約發現自己一句都無法辯駁,大約是之前想當然的種種現在都已經消散。

她有些沈默地想著從前,有些恍惚自己為什麽會走到現在。

是姚夫人對自己不夠好嗎?並不是,姚夫人對她從來都是寵愛有加的,她輕易地就能想起來從前姚夫人對她千依百順的樣子,她的表姐表妹們不知有多羨慕。可後來為什麽突然有一天就變了呢?她模糊地回想著這並不算久遠的事情——大約是在她被老太太接到身邊去了幾年之後,姚夫人對她就嚴厲了起來。

她還是記得當時姚夫人說的話的,她說自己怎麽把之前教導的都忘了,為什麽會變成一個不知所謂的人,為什麽會開始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——那之後,姚夫人對她就變得嚴厲起來了,再也不是從前那樣千嬌萬寵。

她是埋怨過的,直到剛才在正廳時候姚夫人當著沈玉嬌的面對她的一通斥責,她都是埋怨的。

她埋怨著姚夫人對她不再那麽好,她恨姚夫人為什麽對她事事嚴厲那樣苛責,她覺得姚夫人就是針對她,就是看不得她過得好,她明明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,憑什麽還要事事聽從姚夫人的擺弄呢?憑什麽要嫁給一個翰林之子?

可現在,她忽然明白了姚夫人對自己並非不好——或者說,她的母親從來都對她嬌寵萬分,哪怕是走上了歧路,她也是先想著給她安排一個好的出路,就算暫時走歪了一點點,也不會妨礙之後走上坦途。

但一切都毀了,被她自己毀了。

她的不甘她的不平,她的嘶吼和歇斯底裏,她現在想要爭取卻無法得到的一切,都是由她自己一手造就,已經沒有人能拯救。

“姑娘在裏面怎麽沒點燈呀?”她的貼身丫鬟雪珠兒推門進來,口中說著,便把桌上的燈給點亮了,“五姑娘已經走了,太太讓嬤嬤過來請姑娘過去呢——咦,姑娘你怎麽哭了?”雪珠兒手忙腳亂地上前去,小心地把帕子送到了她的手上,“姑娘怎麽了?是奴婢們沒伺候好嗎?”

沈玉媱接過了那帕子,按了按眼角,哽噎地問道:“雪珠兒,我之前是不是很蠢?”

雪珠兒一楞,有些忐忑地看著她,道:“姑娘為什麽這麽說呀?”

“母親明明是把什麽都給我安排好了的……”沈玉媱哭著說道。

雪珠兒頓了頓,安慰她道:“能嫁去王府,也是別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呀……姑娘莫要說這樣的喪氣話了!”

沈玉媱咬著嘴唇,沈默地流著眼淚。

雪珠兒見狀,便轉了身去叫了外頭的小丫頭進來,吩咐她去一趟姚夫人那裏,讓她把沈玉媱的情況告訴姚夫人。

過了一會兒,姚夫人匆匆過來了,進到房中見到沈玉媱這樣淚流滿面的樣子,便蹙了眉,問道:“是怎麽了?丫頭們沒伺候好?”

沈玉媱擡頭看向姚夫人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抱著姚夫人的腿就嚎啕了起來:“母親……母親,之前是我錯了,我豬油蒙了心……是我對不起母親……”

姚夫人一楞,擡眼看向了雪珠兒,問道:“你們姑娘怎麽了?”

雪珠兒忙道:“奴婢也不知,方才姑娘回來的時候把奴婢們都趕出去,一個人坐在屋裏,也沒點個燈。後來太太身邊的嬤嬤過來了,奴婢便進來喊姑娘,然後姑娘就哭了。”

姚夫人嘆了一聲,示意雪珠兒帶著丫鬟婆子們先出去,然後彎腰把沈玉媱拉了起來,道:“罷了,現在哭還有什麽用?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。”

沈玉媱撲在姚夫人懷裏,哽噎道:“是女兒醒悟得太晚。”

姚夫人道:“現在醒悟也不晚,將來去了王府,就好好過日子吧!總歸是禦賜的側妃,齊王也不會太多難為你的——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樣,最起碼的體面你是有的。”

沈玉媱哭道:“我不知道將來要怎麽辦了……我以為我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,我嫁給了齊王,還是賜婚的側妃……我以為是真的比過了五娘,我以為母親對我不好,我以為……母親我該怎麽辦?”

姚夫人摸了摸沈玉媱的腦袋,道:“說這些已經沒用了,木已成舟。你問我你將來要怎麽辦,可我又怎麽知道呢?你已經長大成人了,有些事情母親再也無法幫著你,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為你鋪就道路讓你放心前行……”

沈玉媱紅著眼睛看著姚夫人,眼中全是茫然。

又過了十日,沈玉媱便嫁去了齊王府上。

因是側妃,也就沒有娶正妃時候那樣的排場,雖然有嫁妝,但也十分簡單——按照京中王府的先例,側妃的嫁妝不可過多,更不能超過正妃。雖然趙溥還沒有正妃,沈玉媱又是他的第一個側妃,但在沈清和姚夫人的商量之下,仍然沒有過多的逾矩。

這樣知情識趣,趙溥倒是十分感慨,於是對長史笑道:“明明沈尚書這麽精明,他的夫人也不是個蠢貨,怎麽生了個女兒卻是……”

長史跟隨了趙溥多年,當年就是劉太妃賜給他的,聽著這話,便笑罵了一聲,道:“殿下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呢……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兒,原本能嫁出去當正房太太,現在只能委屈當個側妃了。”

趙溥也沒惱,只笑道:“我當初可沒想到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……要是我早知道,我碰都不會碰她。”

長史道:“不管如何,今日殿下還是得去側妃院子裏歇息,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。”

趙溥哈哈一笑,道:“這是自然了,這麽一個禦賜的側妃,就算不給沈尚書面子,也得給皇兄一個面子的——明日還要進宮去見皇嫂和母妃,真希望這位側妃是個機靈性子,不要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。”

長史笑道:“這有何難,殿下一句句教就是了。”

趙溥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,便帶著人往沈玉媱的院子去了。

沈玉媱出嫁之後,安樂侯府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
從沈玉嬌管家開始,經手了兩件大事,府中的下人也都看出來沈玉嬌並非好糊弄的人,她身邊的幾個管事嬤嬤也都十分精明,一時間整個安樂侯府氣象一新,也不似之前那樣偷懶耍滑了。

周貞娘自沈玉婳出嫁之後,很是消沈了一段日子,每日裏只監督著沈瓊和沈琇讀書,又請了人回來教導沈玉媚的書畫,倒是很少再與沈玉嬌有什麽沖突。

沈淮丟了爵位,便老老實實每日去衙門應卯,雖然十分消沈,但仿佛是有什麽大的盤算,常常與沈湘一起避開下人商議些什麽。

二房和三房都是一如既往的相安無事,姚夫人和莊夫人向來都把自己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,需要公中再來分派的事情並不多。

沈玉嬌從給去了西河守孝的宋國公府一家寫了信,便十分著急地等回信。雖然她重活了一遭,但對這四方戰事仍然是不了解的,上輩子是從未接觸過,這輩子是雖然有耳聞但也了解不多。她並不知道姚夫人透露給她的這個消息重要性究竟是多少,但卻仍希望能給宋國公府送去哪怕一丁點的幫助。

如此又過了幾日,沈湘在一次下朝之後回來便說要去安西領兵出戰,一家人都十分驚訝,又聽沈湘說是自己主動請纓,聖上也已經應允。

沈清皺著眉頭想勸幾句,卻被沈淮攔了下來,只道:“若是三弟去了安西,打了勝仗,對我們安樂侯府也是有好處的。”

沈湘也笑道:“二哥不用擔心,安西的戰事我看得明白,大勝歸來是毫無懸念的。”

沈清原是想把姚夫人帶回來的那意味不明的消息說給他聽,可見他這樣肯定,便猶豫了起來,最終並沒有說出口。

沈湘又道:“這次我向聖上請了旨,大哥與我一起上戰場去!我們兄弟倆一起打勝仗!”

沈淮聽著這話,臉都激動得紅了起來,一疊聲問道:“聖上已經允了?”

沈湘道:“這是自然!大哥,你也快回去收拾收拾,明日就和我一起出發吧!”

沈淮和沈湘帶兵離開京城的第二日,沈玉嬌便接到了宋國公府的回信。

信是之前便在安西駐紮的宋悟寫的,他在安西多年,倒是對安西的情形比其他人都了解更多,他在信中寫道,他丁憂之前,安西的駐軍大權已經交給了心腹大將,但是之後那位大將被調去了別處,兵部重新派人過去安西,然後才有了安西的戰事。

他在信中感謝了鎮遠將軍府送來的消息,並且叮囑沈玉嬌,讓她提醒沈湘,安西的戰事牽扯頗多,雖然看起來是必勝,但最後是怎樣情形,卻是無法預料,這時候若不是聖上下旨欽定,便不要主動牽涉其中。

沈玉嬌拿著這封信,皺緊了眉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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